「記住與不被記住的,也同樣重要」—《宋冬:三十六 曆》

(原文刊於 2013 年 1 月《主場藝術》)

「今天的歷史不是讓某一個人,或者某一個集團來書寫,

我覺得有若干的可能性 …… 每一個人放進去都是文獻,或者是就檔案」— 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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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藝術家宋冬在香港舉辦首次個人展覽 —《宋冬:三十六 曆》。他用了一年時間,把 1978 至 2012 年 12 月 21日三十六年裡的特別日子、記憶及個人經歷,用鉛筆繪畫在掛曆上。三十六年,四百三十二個月,一萬三千一百四十日,包括了宋冬的藝術啟蒙及創作歷程轉變、生活上大小事情;也包括改革開放、六四事件、北京奧運;同時展示了中國當代藝術的各個重要日子。藝術家以個人的生活點滴事情,重塑了感人宏大的國度。展覽從1978年開始,當時宋冬住在北京的西單,他常逃學去看民主牆,那處被視為中國民主運動的開端,也是宋冬那種集體分享生活點滴、歷史觀點及政見的啟蒙。

展覽開幕當天宋冬跟四百多名市民一同再重塑歷史,四百多名市民把宋冬的掛曆,跟據個人的經驗再重繪一次。參加的有學生、藝術家、傳媒等,有人認為宋冬的三十六 曆已經很有睇頭,為何又要勞動四百多名市民去參予呢?更甚的是,有些學生們像在做填色練習,是生活還是藝術,很難去界定。只聽見有在場人士說情願只看宋冬的部份。

 

1978 年西單民主場

1978 年西單民主場

 

訪問開始,便向宋冬提到這個動員四百多名市民參予的疑問,他說:「當個人的生活、經歷和感受,往一個跟公眾接觸的平台去呈現的時候,可能有另外一層意義上的交流。 譬如說我跟我母親合作的作品,其實它是初衷特別簡單,就是要把我母親從悲痛當中解放出來,同時也把我自己解放出來。最初開始是讓我母親有個事宜,讓她每天有個事情去做,從不跟別人交談,不讀書讀報的一個狀態解放出來。」宋冬所指的是《物盡其用》展覽,是藝術家與媽媽合作的展覽。2005 年宋媽媽積存的萬多件舊物,第一次展現公眾眼前,萬多件日常積存下來的日常用品,以藝術形式進入畫廊。宋媽媽對舊物的珍惜是緣於文化大革命時期,那是一切日常用品皆珍貴,她便省著用,舊物也不捨棄掉,也是對亡夫的一種思念。

 

那歷史就是個人的生活經歷嗎?宋冬: 「我們的家跟當時每一個家有很很多類似之處,當家庭面對公眾的時候,有很多語言可以交流。」個人的經歷其實正反映時代的面貌。宋冬在《物盡其用》展覽 時,還特意在場地闢出一個小角落給宋媽媽與觀眾交流,慢慢地宋媽媽便走出傷痛。 宋冬表示,媽媽在展覽完後,其實也不願把作品賣掉,賣掉作品拿錢買大房子也不願,因為太多記憶在裡面,錢及大房子不比這個重要。宋冬說:「我覺得我媽一直用生活及經歷來教育我,我覺我媽特別棒! 我覺得它(《物盡其用》)是我父母留下給我巨大的無形財富,使藝術成為了我家的一個中心。 」「生活就是藝術,是在我人生當中慢慢形成的一個樣子。」在 2010 年這個展覽要繼續在紐約現代美術館繼續巡迴展出時,宋媽媽因為要救一隻在樹上受傷的鳥而失足跌倒,之後就去世了,宋冬還在想念母親。

 

 2009年 7月《物盡其用》在美國 MOMA 展出

2009年 7月《物盡其用》在美國 MOMA 展出

 

那宋爸爸呢?從早年的三十六 曆看到宋冬的藝術啟蒙,是來自小時爸爸帶他去美術館看展覽,宋冬感覺當時父親可能是有意識地帶他去看,引導他向某方面的發展,父親是宋冬藝術的泉源。

宋爸爸在文革是因為「現行反革命」被下放到湖北,宋冬很少見到父親,對父親又尊敬又愛又害怕又陌生。宋爸爸也曾在宋冬的錄像作品《觸摸爸爸》中出現,隔空撫摸父親,不用語言便把宋冬對父親的感覺以影像道破。《物盡其用》現時在澳洲藝術節展出,除了宋媽媽的舊物外,亦添加了宋爸爸的物件。二、三十年前,曾當工程師的宋爸爸給兒子做了個炸方便麵的小工具,「因為方便麵在八十年代初都是時髦的東西。我病了然後我爸媽給我弄點方便麵,又方便又暖和又時髦 。」宋冬說。但當時方便麵太貴,於是宋爸就了一個自行炸方便麵的工具,滿足宋冬的虛榮心。宋冬回想,可能是爸爸覺得愧對於兒子, 在生活上也盡力去滿足兒子 ,知道兒子喜歡畫畫,於是在藝術上有意的開導 。

 

1980年12月與父親一起去看展覽

1980年12月與父親一起去看展覽

宋冬最初是做繪畫,後來才做錄像裝置及行為藝術,宋爸爸知道後很生氣,

「畫本身有很多東西表達不了,譬如像《水寫日記》,我想表達有和無之間的關係,在畫裡能怎麼表達呢?」宋冬說,於是便轉向其他的藝術媒介。其實《水寫日記》也是來自宋爸爸教兒子書法,當時宣紙太貴,練習時用太多紙宋家負擔不來,小小宋冬投訴,若不練習,怎能寫得好,於是宋爸爸叫宋冬用水在石頭上寫。《水寫日記》用水在把個人歷史寫在石頭上,文字𣊬間便會消失,歷史變成無形。

但在《宋冬:三十六 曆》,把歷史記在掛曆,變成了有形,今次展覽亦探討了歷史的形態問題。 宋冬認為歷史是無形的,沒有一個真正客觀的意義,「因為你無法知道它真正的邊際在那兒。歷史都是由當權者去編寫,有些部份會被擦掉或忘記,但這些被忘記的部份,也許會在末來重現出來。」宋冬在 《三十六 曆》的展覽中,重現了八九六四、達賴喇嘛獲諾貝爾和平獎等在中國當代歷史上消失了的部份。他認為歷史被改被重寫並不可怕,因為歷史就像羅生門,由當權者去塑造的版本並不全面,在強權壓力下塑造的歷史,也經不起時間的考驗。

 

「他可說服你怎麼說,但不能說服你怎樣想,你真正想說是誰也改不了。」宋冬

 

1989年6月 “我哭了,我怒了,我聽見槍聲,看見了血”

1989年6月 “我哭了,我怒了,我聽見槍聲,看見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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