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是沒有界限的、美麗的、能感動人心的 ﹣ 梵志登

(原文刊於《三角志》2013 年 9 月號)

香港管弦樂團指揮及藝術總監梵志登 (Jaap Van Zweden)

香港管弦樂團指揮及藝術總監梵志登 (Jaap Van Zweden)

「音樂是沒有界限的、美麗的、能感動人心的。」梵志登 (Jaap Van Zweden)

這是梵志登在香港管弦樂團的第二個樂季,亦是樂團的四十週年。跟梵志登有過數面之緣,知道大師對音樂演奏有非常高的紀律要求,排練時很認真、很嚴格,是指揮台上的巨人。訪問在港樂揭幕樂季音樂會前進行,大師在前一天抵步,還在適應時差。我以「 樂季揭幕音樂會:帝皇與新世界 」中兩位作曲家貝多芬及德伏扎克打開話匣子,他立即精神抖擻起來。

「這個選曲讓我非常興奮,第五鋼琴協奏曲:帝皇,可能是貝多芬最好的鋼琴協奏曲。而第九交響曲:新世界,可能是德伏扎克最好的交響曲。」梵志登說。

看見這個開季音樂會的曲目,不禁令人聯想「帝皇」跟「新世界」,正是梵志登帶領港樂在四十週年的一個任務 (Mission) ﹣ 一個充滿力量的新世界。貝多芬第五鋼琴協奏曲「帝皇」是作曲家最後的一首鋼琴協奏曲作品,當時貝多芬居於維也納,面對拿破崙入侵,及自己的嚴重聽障問題。「那個時候的貝多芬性脾氣非常古怪,常常被房東趕走,但在這樣的情況下,卻完成了這首帝皇鋼琴協奏曲,是一首充滿力量,卻非常和諧的曲見,像是他在困難情況下的一種啟發。」一談作曲家的故事,梵志登眼裡像發光一樣。「至於德伏扎克的第九交響曲,對我來說是一個精神上的旅程,裡頭充滿美國土著及非洲音樂原素,就是一個音樂無疆界的新世界。」

梵志登自上季執掌香港管弦樂團後,節目選曲是非常進取,去季的馬勒一、布拉姆斯德意志安魂曲、九時音樂會等等,為樂團帶來不同挑戰。 二月時,帶朋友去聽梵志登跟香港管弦樂團的馬勒第一交響曲,友人是管弦樂的門外漢,聽罷後首個反應是:「嘩!好好聽!」馬勒的第一交響曲被冠以「巨人」,對指揮及樂團來說,是一項艱巨的挑戰,而對眾觀更不是易入口的曲目。朋友的反應或多或少證明了,在梵志登這位指揮巨匠的帶領下, 連不懂管弦樂的朋友第一次聽大師指揮的馬勒一,也被便被深深的打動。

今季節目選曲,更充份表現梵志登喜愛挑戰,追求卓越的風格,從帝皇與新世界、馬勒第四交響曲、巴赫的馬太受難曲,到蕭斯達高維契第五交響曲。由浪漫主義、巴洛克、波希米亞的曲目也有。「挑戰總有兩面,可以是好或壞。我相信紀律能帶來自由,若非常有紀律的地排練,在演出是便不用顧慮如何演奏,便能徐徐地奏出音樂,這是我所指的自由。能夠駕馭技巧,然後演奏,這是基本的兩個步驟。然要再把自已準備得最好,便會有超水準的演出。」這位現時最炙手可熱的指揮家,同時是達拉斯交響樂團的音樂總監,以及皇家法蘭德斯愛樂樂團的總指揮,亦為不同著名樂團任客席指揮,五月更是他首次與柏林愛樂樂團演出。時間表排的得滿滿,所以梵志登相信只有以嚴謹紀律,才能面對挑戰,而他承認今季將為港樂帶來很多的挑戰。

「巴赫的馬太受難曲,我想是最接近神的一首樂曲,巴赫的音樂有種潔淨靈魂的作用。有些音樂中的情感來而又去,但巴赫中的情感是歷久常在。而蕭斯達高維契作品,能讓人體味蘇聯音樂的傳統。對港樂而言,演奏巴赫跟蕭斯達高維契的作品,所用的感情、風格是截然不同 ,這是港樂及我在未來的重要任務及挑戰,就是令樂團能駕馭不同作曲家的風格,演奏打動人心。」梵志登說

巴赫的馬太受難曲,是關於耶穌被釘十字架,以及前前後後的事件及故事,是一首龐大及哀怨的樂曲,就算沒有宗教信仰,亦會被打動,而巴赫作品一向被視為洗滌心靈之選。還記得在美國電視劇《法妻》(The Good Wife)內有這樣的情節,罪大惡極的富翁,他跟辯護律師會面,討論如何甩身時,一定要邊開會邊聽巴赫的樂曲。就是最壞的人也能被巴赫打動。

至於蕭斯達高維契,這位蘇聯作曲家受不同大師影響,包括 斯特拉文斯基、馬勒等,風格的複雜及多樣化。第五交響曲是在《莫桑斯克的馬克白夫人》之後,讓他“從地獄返回人間”的作品。《莫桑斯克的馬克白夫人》被評得體無完膚,過於複雜及深奧,但在蘇聯國內,卻被認為是最有建設性,最政治正確的作品,史太林更盛讚為「蘇聯真正的傑作」。

風格南轅北轍的作曲家,被梵志登大膽地放在本樂季的節目中,令我進一步相信,這位十九歲時已經是荷蘭皇家音樂廳樂團團長的大師,在音樂上是不斷超越自己。而他更認為提升港樂成為世界級樂團,挑戰難度是必須的。

「每件事也關乎我們的力量及演奏的水準。港樂最好的公關策略是樂團能表現出世界頂尖的水準,準備功夫是重中之重,然後是在演水時發揮最好的水準,才能觸動觀眾。今季我還會帶領樂團到台灣及內地巡迴演出,這是我第一次到這兩個地方,要成為國際級的樂團,便要走出去面向世界。而巡迴演出更能夠把港樂團結成像一個音樂家庭,因為在路上大家朝夕相對,這也很重要。 」

談到大師的真正家庭,梵志登太太也是藝術家,二人育有一女三子,其中兒子 Bernard 患有自閉症,到七歲時也不懂說話,二人用音樂去引導他開口說話。

「我們發現他對音樂有反應,太太於是跟他一起唱歌,到中段時會故意唱漏一個字,Bernard 會因此而非常懊腦,我們跟他說:若要音樂繼續,他要開口唱出那個字。如是者,從說一個字開始,到兩個字,到三個字,到能唱出整首歌。」

在 1997 年,梵志登與太太成立了 Papageno Foundation, 用音樂治療去幫助自閉症兒童。「音樂跟語言,其實那個先出現呢?我見過很多孩子,他們不懂說話,但一聽見音樂,或者只是簡單的敲擊樂器的聲音,也會有反應。或許在音樂方面的成就,令我有能力去幫助這些小孩。但這些小孩其實不斷在提醒我在名與利的商業世界,有些東西是美麗動人,音樂是美麗動人的。」

 

畢加索的兩個女人:Eugenia Errázuriz 及 Françoise Gilot

畢加索的女人,其實又何止兩個。眾所周知,他身邊的女朋友、情婦一個接一個。 而大部份的女人被甩掉後,往後的日子也活在大師的陰影下。如畢加索首任妻子俄羅斯芭雷舞家 Olga Khokhlova , 她得知畢加索在婚後仍然四處流情時,要求離婚,但大師怕被瓜分財產及作品而拒絕,之後 Olga 變得精神恍惚,至臨終仍是有名無實的 Madam Picasso。另一個是情婦 Dora Maar , Dora 也是藝術家,畢加索在同一時間除了她外,還有另一位情婦 Marie-Thérèse Walter。 Marie-Thérèse 為大師誕下女兒,另一邊廂 Dora 卻是不育的,她因此而患上抑鬱症 ,終日活在畢加索的影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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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ga by Picasso

 

Dora Maar by Picasso

Dora Maar by Picasso

 

 

Marie-Thérèse Walter by Picasso

Marie-Thérèse Walter by Picasso

 

但這兩位很特別。Eugenia Errázuriz 並非畢加索的情婦,她大他幾十年,被視為畢加索的“另一個母親” (Picasso’s Other Mother),是畢加索早期的伯樂。Françoise Gilot 是唯一一個甩掉大師的女人,更是著名的當代藝術家。

Eugenia Errázuriz 生於十九世紀末智利,爸爸是銀礦礦主,丈夫 José Tomás Errázuriz 的父輩曾是智利總統,亦是釀酒世家。在這樣的背景下 Eugenia Errázuriz 是名符其實 「打破腳也不用憂」。當然她沒有打破自己的腳,反之 Eugenia Errázuriz 是利用自己的財力,幫助很多那個年代的藝術家如 Sergei Diaghilev、Artur Rubinstein、Jean Cocteau 、Stravinsky 當然還有畢加索,她很喜歡將當時歐洲文化藝術界的精英,圍繞在身旁,很多當時有名的藝術家也曾為她畫肖像。在二十世紀初,畢加索跟隨為俄羅斯芭蕾舞團當舞台及服裝設計,跟團在歐洲巡迴時, Eugenia 已經開始匯錢接濟畢加索,之後不斷為他介紹富有的收藏家,她自己更藏了不少畢加索 cubism 時期的作品 。畢加索跟 Olga Khokhlova 結婚時, Eugenia 邀請二人到她位於法國西南部 Biarritz 的 𡋾墅 La Mimoseraie 渡蜜月,她本人當然如電燈泡般同行。 Eugenia 喜歡被藝術界中精英簇擁,畢加索對 Eugenia 尊敬非常, Olga 不肖她的小圈子社交世界,於是漸漸疏遠,對 Olga 而言 Eugenia 儼如一名惡家婆。

//The new wife seems to have been as jealous of the mother figure as the mother figure was jealous of the new wife …… Eugenia, who had never liked Olga, proceed to praise her successors, Marie-Thérèse Walter and Dora Maar, to the skies. // 《Sacred Monsters Sacred Masters》John Richardson

 

Portrait of Eugenia Errázuriz by John Singer Sargent

Portrait of Eugenia Errázuriz by John Singer Sargent

 

Eugenia 其實是遠不一止位惡家婆,她本身擁有想當高的品味。她相信 “elegance means elimination” 就像 “less is more”,𡋾墅 La Mimoseraie 的室內設計,便是她自己一手包辦。她以紅地磚配白牆,在玄關於用舊木梯加蘭花作裝飾,以水壺、花藍配名貴古玩。這種簡約主義的風格,在當時 art deco 浮誇的風氣盛行下,是非常大的突破。

“I love my house, as it looks very clean and very poor!” ﹣ Eugenia Errázuriz

La Mimoseraie 玄關

La Mimoseraie 玄關

她這種簡約的設計理念,啟發了法國室內設計師 Jean-Michel Frank,事實上 Jean-Michel 可以說是由她培養出來。受 Eugenia 啟發的還有 Coco Chanel,那種劃時代簡單及優雅的女裝設計,有著深刻的 Eugenia Errázuriz 影子。

// Eugenia’s effect on the taste of the last fifty years has been so enormous that the whole aesthetic of modern interior decoration, and many of the concepts of simplicity …… generally acknowledged today, can be laid at her remarkable doorstep.//  – Cecil Beaton, 《Glass of Fashion》

 

Jean-Michel Frank 的室內設計

Jean-Michel Frank 的室內設計

(圖: Jean-Michel Frank 的室內設計)

 

Françoise Gilot 廿一歲時跟六十一歲的畢加索遇上,他們一起十年,沒有結婚但有兩個孩子, Françoise 是第一個亦是唯一一個把大師甩掉的女人。 Françoise 跟畢加索開始交往時,大師跟 Dora Maar 還是不清不楚,在“Life With Picasso” 內 Françoise 形容那段關係是 “catastrophe I didn’t want to avoid”。

 

 《Life with Picasso》封面,Françoise Gilot

《Life with Picasso》封面,Françoise Gilot

 

少女遇上大師的垂青,雖然年紀差一大截,實在是難以抗拒。Françoise 也是一名藝術家,自少開結學畫畫,最愛的藝術家不是畢加索,而是 Matisse、Braque。在芸芸的畢加索女人當中,她被認為是最有才華及智慧。的確根據在“Life With Picasso” 內的記載,畢加索很喜歡在深夜時份,不讓她睡而要拉著她討論創作的問題。跟大師一起十年,她結識了不少出色藝術家如 Matisse、Braque,Matisse 很喜歡 Françoise ,更要為她畫肖像,引致脾氣相當暴躁的畢加索不滿,有一段時間不讓 Françoise 去探 Matisse 。 Françoise 的作品色彩非常豐富像 Matisse ,而那種 cubism 及抽象的風格卻是受畢加索的影響。不同之處是畢加索愛用尖角、硬淨的線條,也愛畫人像,而 Françoise 線條較柔和、少用尖角,多畫物件及風景。

// Matisse was my God. I’m a French artist, that’s for sure. I am color-oriented and what you might call a composer. I am not pouring my guts out; I keep them inside.//  Françoise Gilot

 

Harmonie en Rouge by Françoise Gilo

Harmonie en Rouge by Françoise Gi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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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91歲的 Françoise Gilot)

 

畢加索脾氣大、妒忌心重,Françoise 為了證明對畢加索的愛,大師兩度建議她生小孩子,Françoise 根本不想當母親,但也答允。十年相處,畢加索那種自我中心的對藝術家脾氣完型畢露,最後 Françoise 帶著兩名子女,離開當年已屆七十一的畢加索。

// No woman leaves a man like me,’ he said. I told him maybe that was the way it looked to him, but I was one woman who would, and was about to. A man as famous and rich as he? He couldn’t believe it, he said. // — 《Life with Picasso》, Françoise Gilot and Carlton Lake

在那十年間,畢加索畫了過千幅 Françoise 的肖像,她在畫中有時像花,有時像水果。而大師是非常喜愛以情婦作為畫中人。

// For each of the women in his life, he had a kind of leitmotif, like in Wagner. For me, it was blue and green—although here, I have only green. You can hear it, if you like. For Marie-Thérèse Walter, it was lavender, lemon yellow, and pale green. Black was usually associated with Dora Maar, but he played more with form than with color for her. Dora Maar had both eyes on the same side—with me, they are on each side of my nose, thank God.//  — Françoise Gilot

Françoise 離開畢加索後,早料會多了很多敵人 (可見此女子絕不頭腦簡單),畢加索甚至警告在巴黎的畫廊不要代理她的作品。於是她去了美國,在那裡認識了醫生 Jonas Salk,並跟他結婚。之後 Françoise 在紐約及巴黎兩個城市繼續創作、寫作及教學,擺脫“畢加索的情人”的影子,其實看年輕時 Françoise Gilot 那粗眉硬朗的五官便知她是烈女!

// I’m not going to talk about Picasso. I have done my duty to those memories. I have had a great career as an artist myself, you know. I’m not here just because I’ve spent time with Picasso.// — Françoise Gilot, 2012

 

伸延閱讀:

Life with Picasso – Françoise Gilot and Carlton Lake

Sacred Monsters Sacred Masters – John Richardson

Life After Picasso: Françoise Gilot by Dodie Kazanjian, Vogue Magazine http://www.vogue.com/magazine/article/life-after-picasso-franoise-gilot/#3

The Queen Of Clean by Jody Shields, The New York Times October 11, 1992

http://www.nytimes.com/1992/10/11/magazine/the-queen-of-clean.html